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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雨的一切

林墨含:


这是一组题为《雨》的诗,献给某个人,或献给所有人。






  •  雨(一)





晴天    中环路驶过了一千辆汽车


一个黄昏的长度    不长不短


香油淹没喉管   火焰焚去沉默无情


本应该下雨的   这美丽的黄昏




雨就在身旁


像少年时代丢失的名字


闪烁在一平方公尺的领土


像初生的婴儿


却看尽了高原湖泊




雨   就这样下了起来


一盆火锅决堤


蔓延在异乡的诗意蠢动


向心房挺进   挺进


美妙的夜色   从风扇里吹来


谜一般的沉思


我大概是你的往事


在潮湿的路口潮湿 





  •  雨(二)





碰触味蕾    纷纷于夜幕


痛痛快快一场雨


可惜    再不会


痛痛快快爱一个人


听雨落下    世界繁华


合上一本历史书


结束的就让它结束


不论烈火    不论辉煌


统统熄灭在


夜晚十二点钟的命令


几句雨声


凑成一份证言


为那些业已随风的时光


辩护





  •  雨(三)





雨下够整整一个昼夜


一生的荣耀   装载上路


也会有落魄的身影跌宕


轮廓线遮住天际


一幕幕电影


一阵阵挽歌




如风的是姑娘的耳朵


不专注的发    触及耳根的秘密


于是习惯风言风语


在对面的河岸沉思


等那条永远无法靠岸的船




故事在雨后簇拥着生长


讲故事的人    忐忑   彷徨不安


故乡丘陵的尽头竖起一块墓碑


黑漆漆的   只属于夜晚


悄悄埋下某个人的前半生







  •  雨(四)





天空还没做好准备


雨和夜便拉开了序幕


问够三十六个终极问题


温良的夜色里往昔温良


把剑和玫瑰藏于腰间


四顾茫然若失




我真应该像少年时代那样


毫不犹豫地走进


这正在营造的雨幕


从前我只是喜欢下雨天


而现在,我喜欢雨


以一个男人的名义





  •  雨(五)





直直地望去


也望不尽忽明忽暗的流光


几个世纪过去   在雨中




就像几个世纪的漫长


接近又彷徨


窥雨落下


瞬息的辉煌或落寞


凭一只手


攥成一朵花开的迟疑





  • 雨(六)





最好是赞美一个人


却不用任何的意象


云太缥缈,风太无常


眼神长长地飘落在


恰到好处的角落




一支烟燃起


烟雨如画


指间弹落片雪


便是整个世界的繁华




最好是写一首情诗


只有你懂


只有雨懂





  •  雨(七)





在远山之黛


流落平原的号角吹起


方块字跳跃


从此满足于书写




在雨中俘获


二十几岁最后的仪式


祭酒已洒过三次


在造雨的云上


在落雨的瓦檐


最后一次啊


在恋雨的多情的心









  •  雨(八)





在你光芒之下的


也在我故乡


窗棂下狗儿的盹


镜中的眼线伸向故乡的河


香樟和苦楝交错


倒影触及浣衣的手


一次次打碎   一次次复苏


一条梦的裙子在水中游来游去


上浮   窥探你的光芒万丈


然后臣服于你的体温


像梦一样




像梦一样的你


好似故乡的雨


在收获的秋天酿成甘甜的酒


酒精爬上嘴唇


爬上被诗歌点缀的眼睛


散发出迷人芬芳


像回到多年前的故乡


某个午后


田野里的秘密与睡梦




一切与蜜相关的事物都应该废止


除了酿蜜的蜂


除了故乡


除了你





  • 雨(九)





想必是在宋朝


沙鸥最易惊起


一叠一叠的清风


划过碧朗的苍穹


素手伸进眼前的池塘


便能搅动几丝英雄末路




柔弱的文人啊


总把故事揣在怀里


舞动长长的衣袖


在爱的人面前打转


偶尔抖落几个片段


雨便纷纷而下





  • 雨(一〇)





把酒装满异乡的夜


就这样回到清水河畔


灯火扰动梧桐


鬼夜里的发


闪着仙女   和狗




残缺的火沿着河岸燃起


想起祖先和故乡的坟


想起死亡便想起爱情


总该有一个更容易抵达


让一场雨终结一切


宽慰一切





  • 雨(十一)





群山之巅坠落的传说


而今在悠长悠长的巷子里发光


二十多年的秘密


只对你和盘托出


像仪式    像真正的存在


赤裸裸的一个男人


活在星空之下


向着你的方向


规划远大前程


我多希望自己只是个孩子


在你的怀抱里


尽享愉欢







  • 雨(十二)





成都的街头下起了雨


淋湿偶像的黄昏


57路公交无法抵达你


怨你比我大三岁


怨你比我多走了那么多的路


怨你流泪的美丽


晃晃跌进我的白日梦


姑娘,姑娘


让我们饮尽这冷雨时光


暗香浮动


我只好一错再错







  • 雨(十三)





旧时代的秋风刮起


两棵树的叶子


桂香击中要害


窒息着想念


向往遗忘和不可宽恕




酒瓶子高高挂起


二十多年的静


在车轮急转的中心


逃避自由的人


依然伸手


向你借一支烟


以安慰秋天的躁动





  •  雨(十四)





想不想更远些


离我更远些


远代表不可拒绝


代表月亮和秋天


或者,就保持现在的距离


聊一聊你家的狗


聊一聊各自的故事


偶尔用眼睛点亮


室女座


和我们生活





  • 雨(十五)





像这样的日子


恰到好处


把酒杯码成一排


装下天空和你


雨吻落电脑里的几个字节


于是写好的诗有了缺口


像这样的日子


说失去就失去了


秋风夹杂着雨


从城市肆虐到城市


像这样的日子


在诗中也是珍贵的


一把珍贵的青铜宝剑


刺进中环路孤傲的高架桥


像这样的日子


恰到好处





  • 雨(十六)





设定好界限


包括今天和明天的距离


也包括太阳的光度和热度


包括我用眼睛所能抵达的一切


都在这个界限下周转


包括幸福生活的芒


也包括所有因生活而获得的伤口和痛楚


我还能以你的名义抱怨什么


唯有赞美是最热忱的真言


随风飘去吧,飘向流奶与蜜之地


飘向最后一场磅礴之雨


湿淋淋的太阳下湿淋淋的飞鸟


把日子衔来,立在湿淋淋的秋天的树枝


于是,又到了播种的日子


充满谎言的诗歌融进泥土


而美丽的歌依然为你赞美


在今天和明天之间回荡


像生活本身


囚禁着生活





  • 雨(十七)





天地之间的失败者


就这样向着北方阵亡


剥去光环


剥去沉睡的梦


就这样在城市的残照


立成一首诗的尊严


从来就未曾失去


像一切美好的故事一样


我心安理得地从另一个清晨醒来


溃败成梦的奴隶


可悲的可弃的男人





  •  雨(十八)





处心积虑爬上高高的云梯


处心积虑造雨,和虹


秋风吹来城市的往事


在眼中开成美丽的花


你的漂亮的眼睛总也看不够


摇摇晃晃几场恋爱


好男人和坏男人都成为雕像


整齐排列在阴森墓道


某个夜里我们谈论马克思


谈论人类的进化,性与繁殖


谈论在城市的南面买一套房子


我们把日子高高挂起


却等来一次硬着陆


所有的夜晚都变得陌生


像一次次挣脱的白昼


淌着细长细长的疤痕


幸福的舟楫


搁浅在十一月的静寂


鲸阵升起的天空


一场噩梦


等待相爱相杀




雨(十九)




和你一起生活在这个星球上


秋光斑斓,星空璀璨


遥远的传说被重新记起


像遥远时代的歌


一次次迂回在落叶的根


日子无心寻找契合的渡口


两条小船各自漂去了各自的方向


在同一条河里


硬生生编造出两个世界


我们从来便是两个世界的人


在短暂的交会后


奔去了各自的世界


可我觉得那两个世界都是你的


我依然在这个星球上


不与你对立,不与你相交


没有任何的世界接纳


以爱的名义


流浪在不同世界的间隙之中


那是理性的王国


纯粹的爱,纯粹的恨


没有借口





  • 雨(二十)





向往,纷呈的岁月


日子依然在两个世界辉煌


把所有的形式都归结于美好


草莽人间处处关切


诗歌在这个时令才能抵达


像永远的二十岁


年龄的路碑


注目崭新的征途


遍地希冀,恍如自由


你一定要像这座城市一样幸福






©林墨含


2017年8月~11月   成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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